松宫一问,香织神情落寞地低下头,过一会儿才抬起脸。&ldo;很多都舍不得丢,挺伤脑筋的。不过,像破袜子之类的,大多已清掉。&rdo;她努力挤出笑容,眼眶却不禁泛红。
加贺拿出一个纸袋,&ldo;这些还给妳,方便签收一下吗?&rdo;
袋里装的是八岛冬树的手机、皮夹、驾照等物品。香织爱惜地将冬树的手机包覆在掌心,接着抚着下腹部说:&ldo;这是爸爸的遗物喔。&rdo;
加贺递给她签收单和笔,她慎重地签名。
&ldo;他真的很傻,对吧?&rdo;香织把单交给加贺,&ldo;怎么会做那种事呢?明明钱的问题,我来想办法就好。&rdo;
&ldo;大概是觉得有责任吧。&rdo;加贺说:&ldo;身为父亲,得担起家计才行。&rdo;
香织抿起双唇,似乎想压抑激动的情绪。接着,她又悄声低喃:&ldo;真是个傻瓜。&rdo;
案发那天,八岛冬树究竟干了甚么事,已无从确认。但根据杉野达也的供述,警方仍推测出大致的轮廓。
离开书店后,八岛冬树走向日本桥车站,途中看见青柳武明。至于是经过那家自助式咖啡店时看到的,还是青柳武明与杉野达也走在路上时撞见的,无从得知。总之,八岛尾随青柳武明,可能是希望争取工作机会吧。而八岛没立刻开口叫住青柳武明,分析是顾虑到他身边有同行者。
杉野达也在江户桥的地下道刺伤青柳武明时,八岛冬树躲在地下道外头。一看到杉野折返,八岛连忙闪入一旁建筑物的暗处。等杉野离去,走进地下道的八岛赫然发现受伤瘫倒的青柳武明。
中原香织心里那无可救药的善良男孩八岛冬树,唯独在当下鬼迷心窍。他抢走青柳武明的皮夹和公文包,旋即逃跑。
八岛之后的行踪,就如已查明的部份。他藏身在滨町绿道,打手机给香织,紧接着就因试图逃避警察的盘查而被车撞上。
确实如香织所说,八岛真的很傻。而且,或许被加贺说中,他是感受到即将为人父的责任与压力,才会做出这种事。
中原香织决定回老家褔岛。育幼院时期认识的友人开了间餐饮店,晓得她有孕在身,仍愿意雇用她在店里帮忙。
松宫与加贺拦下一辆出租车,决定送香织到东京车站。要搭东北新干线,从上野车站比较近,但香织最后还想去一个地方。
&ldo;嗳,两位今天这么有气质啊?&rdo;香织似乎对他们的打扮颇为疑惑。
&ldo;我们等一下要去参加亲戚的法会。&rdo;松宫回道。
&ldo;哦……&rdo;香织一脸不可思议地交替望着松宫和加贺,但坐在副驾驶座的加贺甚么也没说。
车子驶进中央大道,右侧是三越百货公司,香织&ldo;最后想再看一眼&rdo;的地点就在不远的前方。
即使位于杀风景的高速公路下,日本桥至今仍不减庄严的丰姿,桥上的麒麟像也依旧傲然地凝望着明日。
&ldo;两位刑警先生,我一点也不后悔来东京走这一遭。&rdo;香织说:&ldo;因为和冬树留下许多开心的回忆,而且那是绝不会损伤,也不会失去的宝物。&rdo;
松宫默默点头,他明白没必要太多言语。
两人送香织到东京车站的中央剪票口前。香织接过行李后,行礼道谢。
&ldo;今天真的很感谢。还有,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们替冬树洗刷嫌疑的恩惠。&rdo;
&ldo;那种事忘记也无所谓,&rdo;加贺说:&ldo;不能忘记的是妳的决心。为了孩子,无论遇上怎样的困境都不能认输,明白吗?&rdo;
香织敛起笑容,正色应道:&ldo;是。&rdo;
&ldo;加油。&rdo;松宫说。香织又回答一次&ldo;是&rdo;,才恢复笑脸。
香织穿过剪票口,边向两人挥手边走进站内。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后,松宫瞥一眼手表。
&ldo;啊,不妙,只剩三十分钟。&rdo;
&ldo;真的假的?迟到又要被金森小姐念,快走吧。&rdo;加贺拔腿狂奔。
36
一下电车,户外冰冷的空气冻得耳朵好痛,悠人忍不住想缩起身子,但他使劲深呼吸,挺直背脊。因为这彻骨的寒冷,彷佛象征他们的处境,现下的自己没资格拒绝苦难。
身旁的黑泽抬起头,灰色的天空眼看就快下雨。不,温度这么低,待会儿落下的应该是雪吧。
&ldo;走吧。&rdo;悠人开口,黑泽点点头。他拎的纸袋里装着千羽鹤,是两人一起折的。
提议去见吉永的是悠人。
&ldo;我们把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诉他的父母吧。全部坦承后,向他们还有吉永谢罪。或许无法获得他们的原谅,仍必须谢罪。因为这是我们唯一办得到的,其余我们甚么忙都帮不上。&rdo;
黑泽赞成,并提出要折千羽鹤带去。
悠人在房里默默折纸鹤。为了折成一串千羽鹤,他又买六包&ldo;和纸十色&rdo;补齐数量。其实,破案不久,他就在父亲的车内发现用剩的&ldo;和纸十色&rdo;,每包都缺黄色之后的折纸。悠人终于明白父亲都是在哪里折纸鹤,看来他是趁打完高尔夫,在回家路上找个地方停下,躲在车里折的吧。
折着纸鹤,各种思绪掠过悠人脑海,留下的却是无尽的后悔。为甚么自己没早点说出真相?为甚么没向吉永道歉?还有,为甚么没和父亲坐下好好长谈?
当初只要做了其中一项,就不会演变成这么悲哀的下场。父亲不会丧命,杉野也不会成为杀人犯。那名叫八岛的男子虽然素昧平生,但他也是自己和同伴当年犯的错造成的受害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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