尘缘文学

第88章 一缕思乡情1（第1页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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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奔到华联对面，忽然在店门口一个驼背的老汉转过身，向我伸出手臂。因为我走得很快，等到意识到他是向自己伸出手臂时，身体已经过了两三步远。

我回过头，见他戴着一顶破边的草帽，拄着一根弯曲的拐杖，手里拿着一个破碗，穿一件单薄的早已褪色的青布衣服，身体抖索着，可是手仍然向我伸着。

我心里突然十分不忍，尤其是看到他驼着的后背已经湿了一大块，脸极为清瘦，眼神暗淡无光，一缕山羊胡子突然令我想起了三爷爷——我瞬间在想到底是什么境况让他不得不下着雨出来乞讨，雨下大了还不回去？他的家是在这个城市吗？看样子像是，难道又是报纸上常常报道的子女不孝？为什么天冷了，他还要穿这么单薄的衣服？老人是多么地怕冷和容易生病啊！……

想必是我停着不动，尽管我回过头看着他，老汉慢吞吞地缩回手臂，想要转身走去。我赶忙走过去，拦在他前面。

他抬起头看看我，又伸出举着破碗的手臂，我见碗沿上缺了一个角，碗外面和里面的瓷都掉了几块。

我见他苍老的脸上布满沟壑，一条条肌肉松弛地挂着，没有任何的表情，嘴巴半张开，残存着两颗牙，沾带着口水，最让我心酸是山羊胡子上竟然黏连一道汤汁，已经变干成绺，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弄上去的，是早饭，还是午饭？是今天，还是今天之前？……

我弯腰掏口袋，把里面的东西都放在左手里，见有一张一元的纸币，一张五元的纸币，然后是两个一角的硬币，两张一角的纸币。

我飞快地用四根手指扣住五元的那张——因为我也就这些了，还要吃晚饭，拿了其他的都放进他的空碗里，马上转身走开，因为不想看到他任何的道谢。

我更快地走开十几米远，又不禁放慢脚步，心想自己是不是太“抠门”了？为什么就不舍得拿出那张五元的呢？——我年轻，饿一顿没什么，可是也许对他可以吃一顿饱饭，甚至是吃一点稍微好的……

我停下来，犹豫了好几下，觉得应该给；可是又想到现在已经失去了刚才的机会，“亡羊补牢”未免有些刻意？……我又犹豫了好几回，终于决定下来，因为我不应该是一个教条主义的人。

可是当我转过身，看见老人已经走到马路中间，站住了等车过去。我又犹豫要不要追上去，当我再次决定下来，老人已经穿过马路，对面的树遮住了我的视线。

我叹口气，不由得怅然，自责为什么不早点追上去，更为什么不刚才就把钱全部给他。

晨星和黄兴兴走过来，见我没精打采的，脸上的雨水顺着流下来，递给我一把伞。我默默地推开，转过身，悄悄地用手背擦一下眼睛。

晨星诧异地看看我。我斜向路边，慢慢地走着。瞧见他重新打起伞，和黄兴兴在路中间往前走。他俩渐渐地和我拉开距离，而我实际上更加放慢脚步。

“小孩，快走啊！”晨星半转身，喊道。

我低头不应。

他看看我，不说话了，然后又继续走。我突然肚子里一提气，跑起来，然后在他俩伞下的注视中，又跳下路牙，更快地跑起来。很快便到了技校门口，我折身跑进去。

虽然绝不想逃课，但我对这个英语老师真是没有任何好感，也再不抱一丝希望。每次都是一脸的“孀妇”样，好像谁欠她多少钱不还似的，似乎对我们上课也是不耐。我真不明白这样的人何以为师？

但英语毕竟是我的“心腹大患”，不得不听一下。我眼睛几次瞧向黑板，眼光却不由自主地偏离，落在第三排那里，只是上午的红衣背影早已不在。

我收回目光，怅然若失。过一会儿，却又忍不住去瞧，甚至眼光更加定定地，停留的时间也变长——我瞧的自然不是章丽君，也不是桌子边，不是任何东西，而只是那个位置，或者称之为坐标。

但我明白一切都是徒劳，记得曾经在一本闲书上看过，说深山里一位得道高僧面壁三十年，墙壁上竟然印出其身影，还有李少翁为汉武帝招魂李夫人（其实是最早的一种皮影），如果我也能在教室里，在那个座位上留下她的影像该是多好！

在眼神幻化的迷茫中，我渐渐觉得这一段距离不再是一片海，而是变成了一片荒漠，耳边也似乎传来那首《梦驼铃》：“攀登高峰望故乡，黄沙万里长，何处传来驼铃声，声声敲心坎；盼望踏上思念路，飞纵千里山，天边归雁披残霞，乡关在何方……”

我摇摇脑袋，叹口气，心知自己不可再沉迷，强令自己打开耳朵听课，也拉回眼睛钉在书上。

放学后，我便回宿舍，因为觉得喧闹的教室对我来说完全陌生，而且我的心好像被偷走了，要去找一找。

天色已经很暗，校园的法桐树遮蔽光线，毕竟是深秋了，而且又下着雨。来往的人不多，都打着伞，我听着树叶“沙沙”地响着，走得不紧不慢。

抬头见409铁将军把门，正合我意。我打开门，看着空荡荡、灰黑的屋里，觉得总算找到可以自由地呼吸的一方净土。

我闲庭信步几个来回，有一种“岁月静好”的感觉。尤其是衬着门外的雨丝——因为感受到吹进来的冷风，楼下也难得的不吵——之前三楼英语系总是吵吵闹闹令人不得安宁。

我坐在自己床中间，微微闭上眼睛，什么都不去想，完全放空大脑，慢慢把自己融进夜色里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我睁开眼睛，见屋里已经十分黑，抬手勉强可以分辨出四指。竟然还是没一个人来，我觉得有些奇怪，也忽然有些无聊。

我站起来，走出门，见左右宿舍和水房都铺出一道光，只有自己宿舍是暗的。我靠近些栏杆，见楼下也都亮着灯，一楼楼门悬挂的电灯泡静静地照着，偏头看楼顶，中间另一个更大瓦数的电灯泡熠熠生辉，映衬雨丝不断地洒落。

我把视线转向西边远处，只有路灯昏黄，其他可谓“野径云俱黑”；然后转向东边——墙壁以外，见胡同里两排路灯，因为路灯比较矮，只见东侧的一排，西边的被墙壁挡住了，微微映出几片光；不高的两座楼参差亮着灯光，似乎隐约传来母亲和孩子的声音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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